温和的笔墨写出温和的人物
——从《我的母亲》描写手法的选择看人物性格的表现
郭家海
没有人会否定这样一个事实：家庭背景深刻地影响着一个人的性格。胡适是位温和的学者，读了他的《我的母亲》后，我们便对他的温和有了更深的了解：原来，他有着一位温和的母亲。
要写出一个人，写活一个人，往往离不开肖像描写、语言描写、动作描写、心理描写这几种主要的人物描写手法。然而，让人惊讶的是，胡适先生在写母亲时对以上几种描写方法使用极少。全文没有心理描写。母亲的话只有两句，一是教育“我”努力读书的话：“你总要踏上你老子的脚步。我一生只晓得这一个完全的人，你要学他，不要跌他的股。”还有一句是因为“我”说了一句轻薄的话后她批评“我”的话：“你没了老子，是多么得意的事！好用来说嘴！”动作描写有一处，可是是和一个生活的细节融合在一起写的，就是我生了眼病后，“我母亲心里又悔又急，听说眼翳可以用舌头舔去，有一夜她把我叫醒，她真用舌头舔我的病眼。”肖像神态描写主要体现在她对“我”的批评那一次：“她气得坐着发抖，也不许我上床去睡。”另外，还有两次概括性的叙写，一是“我做错了事，她只对我一望，我看见了她的严厉眼光，就吓住了。”一是年底大厅的两排椅子上满满的都是灯笼和债主，“母亲走进走出，料理年夜饭，谢灶神，压岁钱等事，只当做不曾看见这一群人”。
舍弃常规写人的描写手法还如何写人？作者主要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描写手法——白描。白描就是用最精练、最节省的文字粗线条地勾勒出人物的精神面貌。鲁迅在《我怎么做起小说来》一文中说：“我力避行文的唠叨，只要觉得够将意思传给别人了，就宁可什么陪衬拖带也没有。中国旧戏上，没有背景，新年卖给孩子看的花纸上，只有主要的几个人（但现在的花纸却多有了背景了），我深信对于我的目的，这方法是适宜的，所以我不去描写风月，对话也决不说到一大篇。”胡适的文笔也是这样。例如下面几个片段：
1．每天天刚亮时，我母亲就把我喊醒，叫我披衣坐起。我从不知道她醒来坐了多久了。她看我清醒了，才对我说昨天我做错了什么事，说错了什么话，要我认错，要我用功读书。
2．犯的事小，她等到第二天早晨我眼醒时才教训我。犯的事大，她等到晚上人静时，关了房门，先责备我，然后行罚，或跪罚，或拧我的肉。无论怎样重罚，总不许我哭出声音来。
3．一会儿，大哥敲门回来了。我母亲从不骂他一句。并且因为是新年，她脸上从不露出一点怒色。这样的过年，我过了六七次。
4．她实在忍不住了，便悄悄走出门去，或到左邻立大嫂家去坐一会，或走后门到后邻度嫂家去闲谈。她从不和两个嫂子吵一句嘴。
5．这句话传到了我母亲耳朵里，她气得大哭，请了几位本家来，把五叔喊来，她当面质问他她给了某人什么好处。直到五叔当众认错赔罪，她才罢休。
6．这一天的天明时，她就不起床，轻轻地哭一场……她先哭时，声音很低，渐渐哭出声来……不多一会，那位嫂子来敲我们的房门了。我开了房门，她走进来，捧着一碗热茶，送到我母亲床前，劝她止哭，请她喝口热茶。我母亲慢慢停住哭声，伸手接了茶碗。
白描具有一定的叙述性，但是，它都有一个集中的“描写点”。第一片段的描写点在“我不知道她醒来坐了多久”，第二片段的描写点在“总不许我哭出声音来”，第三片段的描写点在“她脸上从不露出一点怒色”，第四片段的描写点在“悄悄走出门去”，第五片段描写点在“她气得大哭”和“五叔当众认错赔罪”。第六片段的描写点在“她先哭时，声音很低，渐渐哭出声来”和“我母亲慢慢停住哭声，伸手接了茶碗”两处。
为什么作者重点选择了白描的手法？除了自传文体的需要外，更重要的是白描具有柔和性、流动性、历史性，这种手法高度切合人物的柔和性格，也切合作者的性格，所以使这篇文章显得格外有感染性。
